('少年弯弓如满月,目如寒星。下一刻,箭离弦!正中百步外一个攀上云梯的敌军后背。那人连喊都没喊出来,直直栽下去。每一支箭,都带走一个敌人。那些正往向着她这个方向爬的、正举刀要砍的敌人,一个接一个,栽下去。江渝站在城头上,看着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。他还在射。弓弦响处,必有人落。“江渝!”他忽然喊了一声。江渝浑身一震。他的目光穿过战场,穿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她身上。“站那儿别动!”她不敢动。他又抽出一支箭,搭在弦上。这一次,他瞄准的是她这个方向。江渝看见那支箭对准了自己——不对,是对准了她身后。她下意识回头,看见一个磐沙士兵正从她身后冒出头来,手里的刀高高举起,朝她劈下来!“嗖——”箭从她耳畔擦过,风声呼啸。她听见“噗”地一声闷响,那个士兵往下栽去,已经死了。她再看向远处的陆惊渊。他正放下弓,目光还落在她身上。隔着那么远的距离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。陆惊渊冷笑:“敢伤吾妻——”下一刻,箭又搭上弓弦,拉满。“问过我手中的箭没有?”第49章爱你那个杀神一样的少年,策马猎弓,在万军之中护着她。他示意这里危险,让她离开。他来。江渝下城楼,忍不住笑出声,一边跑一边喊:“陆惊渊回来了!”城中百姓都欢呼起来:“陆小将军回来了——”城门的激战持续了一个时辰。攻城的磐沙敌军被杀得一个不剩,狼烟滚滚,战场下尸横遍野。阴沉沉的天色,终于明亮起来,第一束阳光从云层中破出,洒彻长安城。长安城的大门被打开,迎接归来的暗渊军。他刚清理完战场,确定一个敌军不剩之后,才转头看向城门的方向。他看见一抹粉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跨过尸山血海,隔着滚滚硝烟,离他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——心跳,也一点点变快。陆惊渊敞开双臂,耐心地等她。江渝跑得飞快,下一刻,扑进了他的怀抱。上一世,她没能抱到他。这一世,二人在战场上相拥。他紧紧地抱着她,像是要把她融入骨血。他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对不起,我来迟了。”她摇头:“你活着就好……太好了。”陆惊渊笑道:“怎么又咒我死啊?说点吉利的。”江渝眼泪汪汪:“你这个傻子,我还以为你真死了!”“你也是个傻子,”陆惊渊没好气道,“他们叫你下扬州,你怎么不去?”“我等你。”陆惊渊一怔,没想到江渝会这样直白。江渝把脸埋进他怀中,怎么也不松开:“我想和你同生共死。”陆惊渊垂下眼睫。她又嘟囔道:“谁叫我喜欢你呢!”他红了耳根,寻常浑话张口就说,这回却莫名其妙地说不出话了。江渝等了一会儿,撇嘴:“你——你说话呀!”许久,陆惊渊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“嗯什么?喜欢我?”江渝抱着他的腰不松开。“喜欢你。”江渝又追问:“想不想我?”“特别想你。”“……”陆惊渊忽然说:“心疼你。”江渝一怔,下一刻,陆惊渊轻轻地捉住她的手,看向她拉弓拉到鲜血淋漓的手指。“疼不疼?”他问。“没有很疼。”她摇头。“可是我看着心疼,”他低叹,“怎么办呀,心肝。”江渝别过脸,想着如何熟悉“心肝”这个叫法。她小声说:“你亲亲我就不疼了。”陆惊渊揽住她的膝弯,把她横抱起来,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。“你……没有什么话要说吗?”江渝问。“我风尘仆仆从北疆赶来,看到的是你受伤,”陆惊渊轻哼,“我生气了。”“我才生气了!我还以为你抛下我死了!”她嚷嚷。“小爷怎么会死?”陆惊渊气道,“倒是你,命都不要,在城头拉弓,是以为我死了要和我殉情啊?”江渝咬唇:“军报都来了,都说你死了……谁叫我喜欢你?天天替你提心吊胆。”陆惊渊又道歉:“对不起,是我不好。”江渝一噎。陆惊渊把她抱得更紧,低头看向她的眼睛:“我太担心你了,我时刻在想,我家里还有个夫人,我要赶紧回去。”他嗓音有些发哽:“我一路上快马加鞭,以为看不到你最后一面,怕城破,怕我们死别。我怕你伤心,怕你哭。”后来的史书上,只会记上一句:“惊渊将军于铁门关遇袭,全军覆没。后月余,率援军返京,长安解围。”可没人知道,那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。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。他没去铁门关,但在铁门关附近的鹰愁峡,激战三日。那一仗,是真的打没了。三千暗渊兄弟,出来的时候就剩他一个。陆惊渊身上中了三箭,刀伤七处,最重的那道从肩膀劈到腰,差点把人劈成两半。他倒在死人堆里,身上压着三具尸体,动不了。血一直在流,头顶是灰蒙蒙的天,还有连绵不断的雨,身边是那些再也不会动的弟兄。他想起江渝,想起她站在府门口,看着他说“我等你回来”。他想,不能死。死了,她等谁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死人堆里躺了多久,期间下过一场雨,雨水浇在伤口上,疼得他醒过来,又晕过去。再醒过来的时候,天还是黑的。这是最可怕的绝望。他试着动了一下。身上那三具尸体太重了,他缓了缓,一点一点往外挪,一寸一寸往外爬。爬到天亮,爬出死人堆。爬不动了,就滚。滚不动了,就歇一会儿,喘口气,接着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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