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一路走过青林翠竹,拾级而上,便是一方露天汤池,以汉白玉砌边,热泉自石缝间汩汩涌出,腾起袅袅白雾,暖气氤氲,雾霭轻笼。果真是一方洞天福地。江渝从来没泡过汤泉,一见便小心翼翼地问:“陆惊渊,这里只会有我们两个人住吗?”“除了随行的侍从,”陆惊渊笑道,“不会有任何人。”他看得出她又高兴,又忧虑。高兴的是能泡汤泉,忧虑的是风雨欲来,二皇子随时可能会动手。“屋里有更热的汤池,”陆惊渊给她指了个方向,“你若是想松松筋骨,现在就可以去。”江渝点了点头。汤池四角垂着绯色纱幔,轻轻飘动。汤泉别苑虽在山里,可此时却满室暖意,山中冷风灌不进来。正中有一汪大汤池,泉水自壁间龙首缓缓流淌,雾气缭绕。江渝浸在水里,只露出莹润的肩膀与一截雪白脖颈,乌发松松绾了个垂云髻,几缕湿软的发丝贴在脸侧。温水漫过胸口,水面飘着花瓣。四下安静,霜降没跟过来,一个人有没有。江渝泡得一身热乎乎的,热意熏得人昏昏欲睡。正迷糊着,身后忽然传来水声。她猛地回头,瞧见陆惊渊正迈下池子,温水没到腰际,一身中衣湿漉漉贴在身上。“你——!”江渝吓得往后一缩,水花四溅,“你怎么下来了?!”陆惊渊一脸无辜:“泡汤池啊。”江渝被这人的厚颜无耻逼得说不出话:“我、在、泡!”“我也在泡。”他理直气壮,又往她这边走了一步,“再说了,咱俩是夫妻,一起泡个汤泉怎么了?”说完,他脱掉身上的中衣,往外一扔。江渝抬手挡在身前,瞪他:“那你离我远点!”他看看她,又看看两人之间足足还有一丈的距离,闷闷地“哦”了一声。然后,真的就没再动。他就那么站在水里,隔着氤氲的水汽,乖乖地没再往前一步。江渝愣住了。这人……今天怎么这么听话?水汽缭绕间,她忽然看见他背后,那些纵横可怖的痕迹。她皱眉:“你转过去。”“啊?”他警觉,“你又想打我?我都没动一下!”江渝重复了一遍:“转过去。”他顿了顿,迟疑着转过身,背对着她。一道道,有的长有的短,交错在肩背之上,有的看起来就深,有的比较浅。都是他在战场上留下的痕迹。江渝鬼使神差走到他身后,看着这些伤痕。陆惊渊没动。最长的一道从肩胛斜斜划到腰侧,却仍能看出当时的狰狞。后腰处还有一片陈年的旧伤,看起来浅浅的,比其他伤痕来说,好许多。就连肩上,也有箭伤。她的手指轻轻落在最长那道伤疤上。陆惊渊微微一颤,却没躲。她轻声问:“……这怎么来的?”他想了想:“三年前吧,在北疆,突厥人砍的。”“那个呢?”她指指肩头的箭伤。“更早了,头回上战场,不知道躲箭。”他语气淡然,调侃道,“还好那肩甲厚,不然得射穿了我。”江渝的指尖微微发抖。“后腰的呢?”“十三岁的时候。”他笑了一声,“我爹打的,拿鞭子抽的。那会儿皮,天天闯祸逃课,给我爹气得吐血。”“……”“不疼了,真的。”他轻笑,低低地说,“都好透了。”江渝没说话。她的指尖顺着那道最长的疤痕轻轻划过,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她想起这人平日里嬉皮笑脸、没个正形,想起他写信从不说打仗的事,想起他的一句句“我喜欢你”,“我想你”,想起他对她说,“我心疼你”。可他身上的疼,从来没跟她说过。“……江渝?”他半天没听见动静,想回头,“你哭了?”“没有。”她声音闷闷的。他立刻转过身来,果然看见她眼尾红红的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“真哭了?”他慌了,“不哭不哭,我真不疼,都是老伤了,哭什么?”“谁哭了。”她别过头,用手去遮,“水汽熏的。”他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“江渝。”“……干嘛。”“你心疼我了,对不对?”江渝瞪他:“没有。”陆惊渊想,她心疼他了。心疼他受过的伤,好奇伤痕背后的故事。这便是在意。在意离喜欢,也不远了。“有。”他往前凑了一步,歪头笑,“你刚才那样,就是心疼我,在意我。”江渝气急败坏:“你离我远点——”“你心疼我,那我得确认一下,”他继续往前凑,点了点自己的侧脸,“这样,你亲我两下,就当心疼我。”江渝抬手推他的脸:“做梦。”“一下!”他讨价还价,“就一下!”“滚。”“半下?”他把脸凑过去,“你亲半下也行。”江渝被他气笑,一巴掌拍在他脸上。哪来的什么半下!他捂着脸,嘿嘿直乐。打是亲骂是爱……他笑了两声,又凑过来,这回不闹了,认认真真看着她:“你心疼我,我就高兴。”若是今晚宫变,计划失败。被她轻轻地打一下,他也满足了。比巴掌先到来的是她身上的香气,不亏。江渝看着他的眼睛,随即低下头。他的眼眸闪烁,亮晶晶的。她忽然凑过去,如同蜻蜓点水般,在他脸上飞快地碰了一下。然后立刻别过脸,耳根通红。陆惊渊愣住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,愣愣地站在水里,半晌才挤出一句话:“我刚才没感觉到,你要不再来一下?”“陆、惊、渊!!!”江渝胡思乱想,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不再拒绝陆惊渊,甚至喜欢他的好。不是愧疚,也不是过意不去。——她是真的喜欢陆惊渊待她的好。喜欢他的拥抱,喜欢他的亲吻,喜欢床笫之间的爱恋……喜欢和他过日子,喜欢和他黏在一起,喜欢和他同生死、共患难。第40章欢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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