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“不是。”陆惊渊歪头,疑惑地看她。江渝仰头望着头顶的藻井,轻轻道:“心疼你。”夜晚静谧,风声轻轻,烛火跳跃。陆惊渊眼底尽是惊愕,他喉头发紧,没想到她会这么说。在他眼里,江渝讨厌他,觉得他幼稚、不可理喻、厚颜无耻、无理取闹。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表达过对他的善意。陆惊渊也不知道,自己有什么好心疼的。弟弟劝他振作,父母让他忍着,柳扶风和孙满堂两个饭桶,自然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。他一直认为,他是个男人,就不该脆弱,就不该流泪,也不该抱怨,更不能示弱。她是第一个说出“心疼”这个词的人。他倏然停下按揉,别过脸:“你……为什么心疼我啊。”“暗渊营是你的心血,也是你的羽翼,”江渝说,“换谁被折双翼,都是无法承受的痛苦。可我不知道你的心事,还寻你争吵,对不起。”江渝又道:“你可以痛苦,也可以发泄出来,若是不高兴,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。喜怒哀乐,本就是人的天性。”“所以,我不希望你瞒着我,抗下所有。”此话一出,陆惊渊的喉咙竟有些发哽。少女的声音放得很轻:“我不求你事事都相告,但你要知道,你还有我。”他垂眼,点了点头。她脑袋枕在他腿上,看着他的脸问:“还想找我麻烦吗?还是要去找柳扶风的麻烦?”“找啊,怎么不能找你的麻烦,”陆惊渊低哼了一声,“你怎么补偿我?”江渝不满:“明明是你先瞒着我不告诉我的,怎么还让我补偿?”陆惊渊耍无赖:“我不管!”江渝无奈道:“明日要回门,回来给你做新甜点。”陆惊渊勉强答应。江渝又道:“不过我倒是觉得,我对一些事起了怀疑。”陆惊渊示意她继续说。江渝:“你难道不觉得,二皇子和裴珩十分奇怪吗?”前世,二皇子与太子一党争斗,最后称帝,裴珩便是宰辅。今生发生的事情,也让江渝验证了猜想。——“你觉得他俩,是一伙的?”江渝说:“二皇子名声不佳,我出身清流,便能助他一力。宫宴那晚,有人想把我送给二皇子。”“那人,便是裴珩。”“至于官道劫杀,是裴珩做戏。他原想派刺客假劫杀我,演一出英雄救美,好让我对他死心塌地,今后听信与他,”江渝苦笑道,“可惜那天是你陆惊渊,正合他意,便欲出手杀之。二皇子主审此案,故而不会有结果。”所以,这便是为什么刺客被半路叫走的原因。裴珩舍不得杀她。“江家覆灭,也是他有意为之,我父亲是替罪羊,他一石二鸟,不仅能找机会娶我,还能开脱宫宴事件。”“陆家是太子一党,与二皇子素来不和。他还设计激怒你考文论,想将你往死里逼。裴珩,这么多年,我居然才看透他。”真是虚伪至极,她失望透顶。这点侥幸,终于在昨天得到了一一验证。裴珩骗了她好多年。“如果只是猜想那再好不过,”江渝闭上眼,“但我心知肚明,这是真的。”陆惊渊感叹:“夫人终于良心发现了?不容易啊。”江渝:“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他怎么还在乱吃裴珩的醋?陆惊渊在灯下看她,居然觉得,他似乎一直没了解过江渝。她很聪明,自己没想到的事情,她想得透彻些。他鬼使神差地问:“那夫人觉得,如何?”江渝反问:“夫君以为呢?”陆惊渊:“——先顺势而为,再助太子夺嫡。”江渝一笑。他俩居然想到了一块儿。既然逼他至此,他也没必要受皇帝的猜忌了。晚上灭了灯躺在床上,夫妻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江渝说:“明天回门,你可别和我吵架,给我挣点面子。”困意上涌,陆惊渊迷迷糊糊地嗯了声。江渝差点想拍他:“我和你说话呢!”“好,给你挣面子,明日我们就是恩爱夫妻,满意了吧。”“满意了。”陆惊渊翻了个身:“满意了就睡觉。”江渝也翻身睡觉,二人原本是背对背,又成了面对面。陆惊渊又忽然含糊不清道:“什么都给你挣回来。”江渝:“……”果然是说梦话了。乱七八糟说什么呢。陆惊渊想,江渝其实是一个很爱面子的人。她从小就争强好胜,想当诰命。自己拼一拼命,山河万里也能给她拿来。—第二日是回门。起床时,江渝特意嘱咐陆惊渊:“今日回门,我们可别闹别扭。”陆惊渊打哈欠,漫不经心地答:“遵命。”可没想到,吃早饭时,二人又忍不住争吵起来。又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桌案上摆着清粥小菜,陆家团团围坐吃早饭。他是左撇子,吃饭时手肘不自觉往她那边倾,不经意撞得她手腕一麻,粥水晃出,打湿了她的衣裙。江渝惊呼:“我的新裙!”她心疼得不行,这新襦裙都没拿出来穿过几次。今日回门,她才舍得拿出来。可没想到,居然一大早就给陆惊渊弄脏了!秦舒雁也皱眉:“这般上好的料子,真是可惜了。”陆镇山说:“快去换,还来得及。”江渝心疼得不行,瞪了他一眼,去换衣裙。她本就没几件上好的衣裙,最好的被弄脏了,只好穿了件旧的。她十分烦闷。回到正厅的时候,江渝有意往旁挪了挪。陆惊渊不习惯,往她那边挪了挪。江渝满不高兴:“就不能收敛些?次次都这般莽撞。”他夹菜的手顿住,不以为意:“不过碰了一下,也值得你摆脸子?”“是不值当,”她别过脸,气闷地回怼,“偏你事事由着自己性子,何曾顾过旁人。”陆惊渊冷嗤一声:“我瞧你才是,这般讲究,一点小事便耍脾气。”见二人又要吵起来,陆成舟连忙相劝:“兄长,你快住嘴。”陆成舟低叹了一声,暗道自己每回做这个和事佬,真是命苦。陆惊渊盯着她板着的侧脸,没再出声。他掩不住烦躁的情绪,可话在嘴边,又咽了下去。他偏又舍不得真同她置气。江渝心疼归心疼,却也没再找陆惊渊的麻烦。二人看了对方一眼,又生气地双双别过头去。一顿饭沉默地吃完,秦舒雁也打圆场:“你们快去,切莫误了时辰。今日回门,不要闹别扭。”坐在去沈家的马车上,二人都没说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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