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他只悄悄地顺走了这支玉簪。没想到,这一面,竟是永别。再大的恩怨,再激烈的争吵,在此时都不算什么了。霜降心急:“夫人,您怎的哭了……”“姑爷也真是,怎么能气夫人呢!”“夫人,您可千万别和他置气,夫妻吵架是常有的事情,咱们的日子还长呢。”江渝擦了擦眼泪:“不妨事,不是因为这个,我不与他生气了。”霜降松了口气。一直到半夜,江渝都没睡着。她离耳房只有一墙之隔,忍不住去听耳房那边的动静。可无论这么竖起耳朵,隔壁都安静得不像话。江渝心中烦闷,想:他是不是睡着了?自己都气得没睡着,他凭什么睡着了!江渝在被子里缩成一团,心想,要不要去主动找他。说什么?我们和好吧?可一想到陆惊渊白天说“谁先搭话谁是小狗”,她又犹豫了。她才不想做先搭话的小狗。迷迷糊糊间,她倏然感觉,身边的床榻往下陷了陷。有人上来了。她抖了个激灵翻身起来,正巧对上陆惊渊一双泛红的眼睛。黑暗中,他的眼眸似有水光。她的一句“你怎么在这里”就要脱口而出,又马上闭了嘴。陆惊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二人相顾无言,谁也不肯先开口。半晌,陆惊渊往她这边挪了挪,小声学叫:“汪汪汪。”“我是小狗总行了吧”江渝:“……”她往他那边靠了靠,把被子分他一半,轻轻搭过去:“你怎么过来了?”陆惊渊:“那边冷。”江渝扯了扯唇角。这么热的天,耳房怎么可能会冷。他扯谎也不编一下的么?她反问:“难道这边就不冷了?”“……”江渝:“你是不是找我道歉的”陆惊渊恼羞成怒:“小爷怎么会?!”“那是什么?”陆惊渊垂下眼睫,缓缓地回答:“其实是做噩梦了。”江渝说:“做的什么噩梦说出来就好了。”陆惊渊闷声不说话。夜静悄悄的,窗外月光洒进来。她往里面挪了挪,两人同卧一榻,挨得极近,气息相缠。她抬眼,正好撞进他眼底,谁也没说话,就这么静静望着。他像是刚刚哭过。二人身子微微相靠,像是依偎在一起。长夜漫漫,只剩彼此的呼吸声。她说:“我娘告诉我,噩梦若是说出来,那便不灵验了。”“真的?”“那肯定真的!我那么讲究的人,怎么会骗你?”陆惊渊深吸一口气,轻声道:“我梦见我死了。”江渝听到这一句,心尖一颤。陆惊渊解释:“我可不是故意说‘死’这个字的!我是真的梦见我死了。”江渝声线放柔:“我在听。”陆惊渊继续道:“我梦见在山谷里,下了很大很大的雨,晚上什么也看不清楚。我领兵打仗,兵尽粮绝,还被突厥偷袭。我急得不行,想起家里还有个妻子。我心知肚明,此战必死无疑。雨下得太大了,我浑身冰冷,最后万箭穿心,被捅成筛子……”她闭上眼。万箭穿心,他会有多疼“住嘴,你不会死的。”窗外夜雨淅淅沥沥,细风裹着雨丝,轻敲窗牖。屋内暖意沉沉,二人也起了睡意。陆惊渊只当是江渝说的安慰话,没放在心上。只有江渝知道,她不会让陆惊渊死的。这一世,他要平平安安地和自己相守到老。江渝又凑过去一点,抱住了少年的腰,往他颈窝蹭了蹭。不知为何,每次抱着他睡觉,闻到他的气息,自己总会安心。她说:“你信我。”陆惊渊低笑一声,不置可否。他的心跳,却越来越快。她今夜,是主动抱着他,而不是梦中的无意之举。如果自己在她面前装得脆弱一些,她是不是,就会主动投怀送抱、安慰自己?陆惊渊想到这里,噩梦也不想了,满脑子都是这个主意。他暗暗勾了勾唇,对自己的灵机一动十分满意。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!—江渝醒得很早。她本想让陆惊渊多睡会儿,可当她尝试把手从陆惊渊压着的胳膊下抽出来的时候,他不出意料地醒了。四目相对。陆惊渊又迷迷糊糊地闭上眼,随口问:“几时了”江渝看了看外头,说:“刚天亮。”“得起来。”江渝诧异:“起那么早”陆惊渊不情不愿地下床,闭着眼套中衣和外衣:“今日去处理军务。”江渝知道,他的“暗渊营”所向披靡、战无不胜。自北疆打了胜仗后,他将主力留在北疆,一部分则带回京城护城。每日的军务虽说不上繁杂,但也不少。陆惊渊困得不行,他闭眼穿衣,穿得衣领外翻,衣服都是反的。江渝失笑,提醒:“你衣服穿反了。”陆惊渊“哦”了一声,睁开一只眼脱下来重新穿。看样子,他真的很困。江渝无奈:“我来。”天色刚亮,屋内暖灯轻晃。她俯身替他整理衣衫,拢襟、系带,动作轻柔而娴熟。他安安静静站着,抬手、侧身,顺着她的动作,乖乖任由摆弄,像个乖巧的人偶。他偷偷看她一眼,又忙闭上了眼睛。他纳闷。她动作怎么这么熟练,像是给别人穿过衣裳。不会是裴珩吧?哼。陆惊渊又转念一想,裴珩现在享受不到,也不能和她同枕共眠,更没娶她回家。自己捷足先登,岂不是气死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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