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待为父会走到那个位子上,一定就会有办法。”姬昌的声音变了调,从方才的嘶吼变成了一种近乎癲狂的执念,眼中燃起病態的光。,“到那一天,只要有了人族气运。
为父就能让那些仙人知道,我姬家的人,不是他们想杀就杀的。”
姬发看著父亲,看著那张苍老的脸上重新浮现的、近乎疯狂的执念。
他听明白了。
父亲不是不想报仇。
只是他要等到自己有足够力量的那一天。
到那一天,他不会再跪。不会再忍。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姬家。
可那一天,要等到什么时候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除了这条路能报仇,他別无他路可走。
沉默在灵堂里蔓延,久到那盏长明灯的灯花又落了一截,火光晃了晃,险些熄灭。
姬发低下头,看著跪在面前的父亲。
然后,他伸出手,把父亲扶起来。
“父亲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很平静,“我懂了。”
姬昌怔怔地看著他,看著儿子的脸,注意到儿子终於不再流泪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,有悲伤,有恨意,有失望。
更有决心。
是那种把所有的痛苦都咽回肚子里、把所有的眼泪都憋回去之后,剩下的、最纯粹的东西。
“我会变强。”姬发一字一句道,“强到能替哥哥报仇的那一天。”
姜子牙站在一旁,看著这一切。
他的目光从姬发身上移开,落在姬昌脸上。
那张脸上,泪痕未乾,红肿未消。
可那双眼睛里的光,已经不是方才跪在棺前的悔恨与悲伤了。
那是一种他太熟悉的光。
是权力欲被重新点燃之后,燃烧得更旺、更疯的光。
伯邑考的血,终究没能浇灭它。
伯邑考的命,终究没能唤醒他。
那些悔恨,那些眼泪.....当然都是真的。
可它们就如同落在烧红的铁上的水珠,嘶的一声,蒸发了。
烧起来的铁还是红的,还是烫的,还是能把任何触碰它的人灼得体无完肤。
姜子牙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心里有什么东西,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,沉到看不见底的深渊里。
那个年轻人用自己的命想换父亲回头。
可他的父亲,根本没有想过回头。
他只是在儿子的尸体旁边哭了一场,然后擦乾眼泪,继续朝著心中梦寐以求的那个位子,一步一步地走。
甚至比从前走得更急、更疯、更不顾一切。
因为现在,他的野心又多了一个藉口:报仇。
多好的藉口。
多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估计连他自己都信了。
姜子牙垂下眼帘,掩住眼底闪过疲惫与厌恶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上前。
他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,轻轻放在棺木上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
像是在完成伯邑考的遗愿,又像是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期待。
“这是令兄留给公子的。”姜子牙声音疲惫,轻得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这玉他戴了这么多年,一直平安无事。如今留给公子,望公子一生平安。”
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,指尖在棺木上停了一瞬。
那木头冰凉冰凉的。
可他知道,里面曾有一个人,用这具冰凉的躯体,换了一颗不会回头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