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缭绕的山间,白衣翩翩的公子,发上沾着露水,不知站了多久。只见他缓缓转过头来,目光沉沉地落了过来。
海棠与梅香见到门外的人,满脸喜色的退了出来,不等谢枕月吩咐,转眼就跑没了身影。
山间的冷风带着草木的清香,拂过一动不动的两人。
萧淮她又不是没见过,可今日,谢枕月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狂跳,破天荒地觉得有些面红耳热。昨天发泄过后,更多的是后悔。扶在房门上的手指微微用力,也不叫他进屋,就这么看着他,明知故问:“你来做什么?”
萧淮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看着她,将她的局促尽收眼底。喉头滚了几遭,过了片刻才低声道:“等你。”
谢枕月张了张嘴。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解释,事到临头,对上萧淮这张平静的脸,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。
她就这样站着,缓缓垂下了眼睫。心里想得竟然是,如果自己真与他情投意合,没有那些糟心的事,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后,她会如何反应?
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,萧淮再度开口了。
“对不起!”他不知是在说自己,还是在说别的什么。
谢枕月诧异地抬眸,凝神细看才发现他穿得仍是昨日的衣衫,眉宇间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。
两人视线隔开对上。
萧淮下意识地避开。他明知她的委屈,她的苦痛,他唯一能做的,竟只有让她余生安好。
萧嵘是他兄长,是他的亲人,除了这件事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谢枕月看着这样的他,忽然露了个了然的笑。
萧淮觉得对不起她,如此就够了!
“昨天的事,是我的不是,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对你发脾气,让别人看笑话。”
萧淮道:“不怪你,是我的不是。”
一切都朝她预期的方向发展。自己主动认错,他答应庇护她,关于萧嵘,两人谁也没有主动提起,彼此心照不宣。
谢枕月如释重负,又对他弯了弯嘴角。
萧淮看着这样的她,整颗心却紧紧拧在了一起。
他原本想说:昨天那样的你,我很喜欢,比起今日,我更宁愿看到任性妄为,如昨日一般,哪怕打我骂我也好,撒泼打滚也罢,都比现在这懂事得体的模样更让他心喜。
可他什么都没说出口,只深深看了她几眼,两人之间仿佛有道无形的隔阂横在了中间,客气中带着疏离。
晨雾渐渐散去,萧淮也早已下山。谢枕月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倚在门口。萧嵘的手暂时伸不进这里,危机好似暂时解除了,她举目望向远处,心里也没多么高兴,反被山风迷了眼睛。
接下来的日子堪称平淡。
谢枕月仍是在明心居的楼上整理书籍,只是少了一个萧凌风。偶尔碰上萧淮,他对她嘘寒问暖,关怀备至。两人日常交谈相处,在外人看来,似乎并无不同。谢枕月偶尔还会从厨房寻了好吃的,给萧淮送去。
只有海棠与梅香知道,五爷偶尔上山来,两人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上两句,谢小姐不会留五爷,五爷也从不在山上留宿。
两人前所未有的客气,相敬如宾。
半山的居所,原本是五爷的,如今也成了谢小姐独有。
两人之前发生过什么,如何相处,没人比她们更清楚。海棠与梅香急得不行,好不容易押对宝,好不容易把之前那些笑话她们的人踩在脚下。谢小姐怎么就不知道争取呢,明眼人都知道五爷心里憋着一口气,但凡她开口留人,事情不就成了吗?
见谢小姐油盐不进,她们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,为了后半生的体面,终于心生一计。
“五爷,海棠姑娘说谢小姐似乎不太好。”海棠的原话是,小姐连日不能安眠,奴婢斗胆来求五爷去看看。
九川心思简单,既然夜里差了侍女下山求医,应当不是什么小毛病吧,自己或许还说得保守了?
海棠与梅香,是萧淮在谢枕月来了之后,唯二记住名字的侍女。听到这话,立即放下手里的书,问他:“海棠人呢?”
九川一愣一愣的,就这几步路,您自己上去看看不就得了?现在他学乖了,只道:“她才走。”
海棠怕事情穿帮,跑得比兔子还快,好不容易才赶了回来。对着角落里的梅香,比了个事情已经办妥的手势。
果然,不过片刻的功夫,敲门声便响起了。两人鬼鬼祟祟,快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了,还是装模作样地折回去请示谢枕月。
谢枕月原本已经躺下,听到动静又重新坐了起来。萧淮这个时候找来不知有什么要紧事,她示意梅香去开门,自己重新穿了衣裳下床。
谢枕月人还坐在床榻上,没来得及穿鞋下床,房门一开,只见萧淮一个转眼就冲到了她跟前,不由分说地拉了她的手,熟练地搭在了腕间。